星期三, 7月 03, 2013

[日本]原來我長年來作的是代工業

拆除舊大樓前夕的小學館,所有男性向雜誌從幼齡到成年到實驗編輯部一路貫通到底。
沒隔幾天浦澤直樹他們就來牆上塗鴉了。



日本經營出暢銷作品的出版社旗下不需要很多作品。就像優秀的導演或製片公司可以花兩三年好好作一部好動畫,而不是每一季都要推出消耗性的新卡通。到頭來,消耗性的作品或許可以在瞬間衝出話題賣量,但很難留下來。就像某位總編輯說的:越需要賭一把的出版社雜誌越厚。


結束日本百日採訪之後,想想日本願意耗費在一個作品上的人力、時間、與金錢,才感受到所謂的「產業」。投稿者當然不算,但只要開始出道連載,所有進入這個產業鏈的人都可以獲得基本的生活保證。編輯投入在作品上的時間也不僅只是校對、行銷和送印,有很大一部份承擔了內容品質的優劣,編輯自己會從「市場接受度」出發(注意,是市場接受度),參與故事的採訪、資料收集、甚至協助構思內容。雖然編輯素質必然也有良莠不齊的問題,但整體系統建置之後,可以讓所有創作產品的基本品質趨向穩定。

台灣出版是勞力密集產業。先透過文化頭人審書,用廉價的方式透過相對專業的眼光拿到現成材料,所謂編輯,基本上工作內容是取得版權、行政庶務、發譯、發美編設計、文字校對修潤等等,透過這類處理加工讓書變成中文版。有時候甚至宣傳行銷也不太需要作,因為國外已經幫你拍好電影改編或者大師加持,和這些巨獸般的宣傳相比,出版的宣傳真的是微小的螞蟻。同樣稱之為編輯,但是工作內容可以說是差若雲泥。

台灣能夠見到的原創作者,多半都是自己在網路或其他場合(譬如得獎,關於獎,又是另一個台灣長年搞不清楚狀況的問題,台灣的誤會以及日本產業對獎的態度容後再提)闖出名堂獲得名聲,才獲得出版機會。然而這些作品往往自己已經成形,編輯對於內容的涉入其實極少。久而久之,台灣的作者習慣自力救濟,不想也沒有習慣和人合作,養成一種棄嬰的相對防衛心。出版者也不知不覺懈怠,不了解也無能力協助作者提升品質,扮演的角色比較像是推銷員。推銷當然有著力大小之別,但撇開行銷的規模不談,基本上作品好不好看作者自己爭不爭氣,當然,製作作品的風險和成本也都在作者身上,出版社無能也無法幫忙背負太多。

看到真正擁有「生產創作能力」的公司,才讓我醒覺,啊,台灣這種拿到相對便宜材料處理加工包裝,賺取中間利潤的方式,其實是代工業啊。台灣的譯者,編輯全部都是生產線中的工人。莫怪乎這種體質無法真正「生產」任何創作,因為為了衝更多書,讓「書種」量化,拼多樣性薄利多銷,亂槍打鳥,出版社編輯的產能全部都用在找書選書翻譯校對送印上,在編輯負擔過重的狀態下,本質上根本沒有餘力、也無能生產。

許多傳統出版思考,追根究柢會談:市場就這麼小,起步銷量就這麼多,所以我一開始多投資,不就有很大的風險賠錢嗎?創作原創作品確實沒有任何保證,但齊集優秀的畫者、編劇和編輯,就完成作品的品質來說絕對不是蒙著眼睛擲骰子。相較於電視電影,出版已經是最便宜的投資,若是連這都不想投資,那我想也不需要談文化創意「產業」了。

到頭來,台灣的代工心理,不僅只是在毛利低的高科技產業上,連文化出版產業也是如出一轍。想要跳脫這樣的模式,必須從源頭重新開始思考。若是真的想要作原創作品,就不能只是停留在讓編輯去找現成網路人氣作家的程度。現在台灣的作品是和全世界的翻譯作品作競爭,必須要有最基本讓作品好到足以和世界水準平起平坐的能力才行。我們沒有幾十億拍《阿凡達》,但可以選擇成本相對較低的日常題材拍《那一年,我們追的女孩》。但不要忘了,即使如此,也是花了兩千萬,只有一百萬,什麼上大雅之堂的東西都拍不出來,是連參賽資格都沒有的。

沒有實際操作,很多思考中的方法都還只是概念,只能先放著等待時機實踐。就現階段看到的例子,我只能說,日本現在漫畫出版在不景氣狀況下,出版已經變成是整體大計劃中的一環,想要達到所謂商業成功,出版本身的角色已經不只是把書印出來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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